香雪蘭,一種花卉的名字。浩繁的花海裏,這樣一個俗豔而不失清新潔淨的名字足以讓一些善感的愛花人怦然心動,猛然聽之,似覺得有沁人的暗香湧動,忍不住聳起鼻尖,在虛空裏尋覓一番。

然而眼前這一叢柔弱的植物,卻是貌不驚人、姿色平庸:披針形葉片自根部次第伸展,那形狀如同攤開的手掌,扁平而又單薄的模樣恰似在書頁中拍壓過。也許是花盆狹小的空間以及有限的養份約束了她的生命向更葳蕤處延伸,如一叢萎頓的亂草倒伏於盆中。我實在不能將這醜陋的植物與“香雪蘭”這樣一個嬌媚無比的名字聯繫在一起:因為當時愛上了名字,遂在網上的花店裏覓來幾個種球,以為她將婉約如蘭,淡雅如蘭,在我記憶的花園裏顧盼生姿,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賣家弄了假種子,糊弄我這個不曾會過香雪蘭的門外漢!

逐漸,我放棄了對她的照顧,不再細膩如初,勤勉如初,只以忙碌為藉口,心安理得任憑雜草滋生,與她糾纏牽絆。如果花亦有語,玲瓏如家鄉的黃梅戲《天仙配》裏演繹的那株善言的老槐,她是否要對我的漠視加以控拆呢?

一個北風淒緊的冬日,我於雪花零亂的舞姿裏轉過頭來,忍不住再次用疑惑的目光打量這纖弱的草本植物,猜測她的未來:難道就這樣萎靡下去,直至衰老枯萎嗎?我突然發現,在那單薄透亮的葉片中心處有些許顆粒狀陰影,撫之有凹凸不平感,毋庸置疑,這是花蕾!我愕然許久,啊,原來是這樣!雖然無從破譯那花胎破繭而出時將是美麗或者醜陋,但這小小地暗示也足夠使我重新拾起一些企盼,陪伴她去經歷一個緩慢地醞釀!

入夜,有小雨淅瀝,點點滴滴透露的都是春的消息,此刻,尚輕寒惻惻,案頭的香雪蘭已炫炫然綻放出了一簇富麗奪人的明媚,那一排排小喇叭樣的花朵凜凜然站立於花莖的一側,談不上雍容高貴,卻自有一股動人心魄的美麗!明豔亮麗的色澤是那樣熱烈,把經冬不曾舒展過的單調而又壓抑的心境點染得熱烈歡騰,花香似蘭,卻比蘭更濃郁、凝重,那奇異的味道一圈圈擴散開,散落在空氣裏、眉宇間。她向我舉起成功的馨香,吐露出勝利的微笑,仿佛在向我宣告:其實我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啊,只是你沒有耐心堅持到底,沒有信心守候到底!

與花相視,我不由淡然一笑,是啊,人的一生如同花的一生,都是從執著、堅忍中一步步走向盛放,即使在無人理解,無人呵護最為暗淡的時刻也不曾放棄過,那些與我們擦肩而過的是失落,是曲折,是生活的陰霾,那些在前方逗引我們的是希望,是成功,是“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淡定從容!